荆楚网消息 (楚天金报) 2007年11月7日,是四川内江的邓佑娅终身难忘的日子。这一天,四川省高院下发终审裁定,正式宣告她的丈夫戴传玉无罪。听到这个消息,看着愧疚而欣喜的丈夫,邓佑娅泪眼婆娑,3年来的苦痛经历仿佛就在昨天……
安宁家庭大祸临头
2004年10月29日,邓佑娅像往常一样做好晚饭,丈夫却一直没有回来。直到晚上11点,她才从丈夫的工友处得知:丈夫戴传玉下午就被警察带走了。她匆匆来到公安机关打听,原来丈夫涉嫌谋杀与自己有婚外情的三陪女邓某,已经认罪!邓佑娅顿时头晕目眩:这真的是自己的“模范丈夫”干的?她给远在四川昌隆县的公公打去电话,第二天,年近八旬的戴父就赶到了内江。他泣不成声:“传玉伤了你,我都没脸见你,可他不会杀人!你不帮他,他就只能等死了……”公公的眼泪让邓佑娅心酸不已,在他的恳求下,邓佑娅聘请了律师黄文华。
然而,11月25日,戴传玉对黄文华一口承认自己杀了人,不需要律师辩护,还让他转告妻子:他对不起她,要求离婚。
邓佑娅心头涌过无限凄凉。那天晚上,她突然从梦中惊醒,丈夫在押往刑场的路上,泪流满面地冲她喊:“佑娅,我没杀人,救救我!”
邓佑娅心痛如绞,不禁想起10多年来与丈夫的点点滴滴。自己有高血压,丈夫总是事事让着她,包揽全部家务活;自己比较胖,两人一起上台阶时,他都会小心扶着她……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,真的说散就要散么?
邓佑娅重新找到黄文华给丈夫带话:她相信他,就是倾家荡产也要为他讨个说法!
得知妻子心意的戴传玉沉默了。良久,他终于答应配合调查,讲述了被卷入杀人案的前前后后。
2002年初,戴传玉陪同学应酬时认识了陪舞的老乡邓某。来往几次,他知道了邓某坐台是为筹钱给孩子读大学,对她很是同情;而独自在外的邓某对戴传玉也很依靠,两人虽说交往不多,却也成了朋友,偶尔还发生关系。
2004年2月14日,邓某的尸体被人发现。警方确认,死亡时间是2003年11月9日晚上11时许。因为现场留有戴传玉的精斑和脚印,两人又有长期的情人关系,警方6次让他协助调查。但因为案发当晚戴传玉有许多时间证人,警方便一直没对他采取强制措施。2004年10月29日,他们再次找到戴传玉,测谎仪显示,他对案发当天的描述说谎可能性高达62%。接下来的6天里,戴传玉百口莫辩,彻底崩溃,只得承认自己深夜杀了邓某……
愧疚丈夫悲情一跪
2005年6月28日,案子在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。这是邓佑娅8个月来第一次看到丈夫。
戴传玉也看见了她。他艰难地站起来,把脸紧紧地贴在警车的后窗玻璃上,嘴一张一合地向邓佑娅说着什么。邓佑娅一片茫然,突然,她一下明白过来,丈夫这是在向自己打哑语啊。她学着丈夫的样子,嘴巴一张一合,终于懂了他的意思:“我没杀人!你放心!”
丈夫这是担心她血压高啊!邓佑娅心酸不已,连连冲他点头。戴传玉也泪如泉涌,突然朝着她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,然后定定地看着她,嘴巴一张一合地说出了3个字:对不起。
邓佑娅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。浪子回头金不换,他才是陪自己走完余生的人啊!
11月28日,法院作出判决:判处戴传玉死刑,缓期两年执行。
邓佑娅痛苦不堪,但她很快强迫自己振作起来,重金聘请知名律师朱宁代理案子,向四川省高院提起上诉。
打官司需要钱,可此前她已花光了家里10多万积蓄,连丈夫被羁押时,单位发给他的1.1万元退职费和1万多元的住房公积金都花得一分不剩。
见邓佑娅不顾一切,有朋友劝她:“法院都判了,你怎么就断定是冤案呢?你已经仁至义尽了。再说,他又做过对不起你的事,即使他将来出狱,你们的生活也会疙疙瘩瘩的,你干嘛不为自己留条后路?”
邓佑娅十分难堪,但她还是郑重地说:“老戴是走错了一步,可我已经原谅他了,我相信他没杀人。我就是要让老戴清清白白地出来,和我堂堂正正地过这余下的几十年。”慢慢的,大家被她的执著打动了,纷纷借钱给她。
债越欠越多,而邓佑娅单位效益不好,她下岗了。于是,她和女儿四处打零工,有时一天三顿都吃面条,连五角钱的蔬菜都舍不得买。很快,体重150斤的邓佑娅瘦到只剩100斤。
挣钱之外,只有初中文化的邓佑娅还买来许多法律书籍自学。时间一长,她对法条越来越熟悉,对丈夫的案子也越来越有信心。她在心里对丈夫说:“老戴,一定要坚持住,让时间给你的生命、给我们的感情一个公正的机会……”
戴传玉的身体的确很令邓佑娅担心。他曾因肾结石被切除左肾,后来右肾也做了手术。左思右想,她想出了一个鼓舞丈夫的办法:给他写“情书”。
这是邓佑娅第一次向丈夫写信,光开头的称呼,她就来回换了好几种。最后,她决定用一个深情又温馨的称呼:“亲爱的传玉!”
写着写着,她不由自主想起了丈夫对自己的背叛,她突然觉得这样的甜言蜜语很虚伪。心烦意乱地搁下笔,脑子里却闪现出丈夫在警车里说的哑语,她感到自己内心最温柔的角落被触动了。
信一气呵成。在结尾,她写道:“你是我选定的丈夫,是我决定牵手走完后面几十年的人,你一定不能放弃,我等你出来。”
这封情书很快被送到戴传玉手中。他一字一句地读着这些饱含情感的字句,不住地落泪、叹息又微笑。他回了信:“亲爱的妻子,一想到曾经对你的背叛,我就后悔莫及!想到你为我这场官司带着血泪奔走,我心如刀绞……如果真能活着出去,我一定用我的余生,回报你的这份深情厚爱!”
结婚以来从未把爱挂在嘴边的夫妻,开始大胆而直白地在信中倾诉炽热的情感。不到一年,邓佑娅就写了28封情书,给屈辱和痛苦的戴传玉带去了莫大的力量和希望。
2006年6月16日,转机出现了。四川省高院撤销一审判决,将该案发回内江中院重审。2006年12月27日,内江中院再审判定戴传玉无罪。听着法官宣读判决,邓佑娅忍不住当庭掩面而泣。
然而,上天仿佛要考验两人的承受能力。2007年1月9日,内江市检察院提出抗诉,认为戴传玉的无罪判决是错误的。
邓佑娅蒙了。但经过两年的磨炼,她早已无比坚强,立刻写信安抚丈夫,巧的是,戴传玉安慰她的信也在同一天到达。
2007年11月7日,夫妻俩终于等来了四川省高院的终审裁定,正式宣告戴传玉无罪。
接受采访时,戴传玉告诉笔者,虽然被判无罪,但他不能原谅自己。是他的一时放纵,把自己置于百口难辩的尴尬境地,也把妻子推到了痛苦的深渊。好在,风雨过后终见彩虹,正如邓佑娅所希望的那样,他们将彼此相扶着慢慢变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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